二十分钟、四段、硬性停笔

铅笔这一段决定整套流程的成败，而三分钟是故意短的。短到够放一下视平线和外形，不够开始画窗户——而画窗户正是让计时作画失败的习惯。如果三分钟时外形还是错的，这张画就是错的，诚实的做法是换一页重开，而不是用墨水去救。

十一分钟只画结构是难受的，因为一页纯轮廓看起来没画完，本能会催你开始填。把这十一分钟扛住，才是这个练习真正训练的东西。

昆西高架站是个好题材：一座钢结构，大约四十根可见构件，全部读起来都是「边」而不是「面」。只把边画出来、每根构件一笔连续，得到的画在任何明暗出现之前就已经可读——而它必须可读，因为二十分钟里明暗只有四分钟，救不了一个弱结构。

四分钟、三个明暗：亮（留白）、中（2 毫米排线）、暗（0.8 毫米排线再加一层交叉，且只限结构内部阴影）。没有渐变、没有塑形、没有第四个明暗。

让这在速度下成立的关键，是在这一段开始之前就决定暗部放在哪儿。昆西这张画里，暗部给了轨道梁底面和楼梯间背光的那半边——两个位置，在铅笔段决定，用四分钟执行。凡是在明暗段里才决定暗部位置的计时作画，一定会超时，因为同时决定和执行，大约比单独做其中任何一件慢一倍。

二十分钟一到，笔就进包，不管画没画完。这不是为了自律而自律。按时停笔会发生三件事：

• 你会知道自己二十分钟的上限究竟在哪里——这是唯一能在现场规划一次真实作画的办法
• 没画完的部分会一直留在那儿，于是下一张画是从一个具体的问题开始，而不是从一个笼统的意愿开始
• 这一页不再金贵——对任何在公共场所作画的人来说，这是最大的那道坎

昆西这一页左边三分之一没画完。看它的人不会觉得这是错误，他们看到的是一张正在往前走的画。这比多画三分钟排线值钱得多；而我花了大约一年时间、一次次画过计时器，才肯相信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