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旺角的人潮，靠几乎不画人

四百人、每人三到六秒，这样的题材没办法用画一栋楼的方式去画。要做的决定不是「我怎么把人画得更快」，而是「在眼角余光里，还能读成一个人的最小一笔是什么」。

四十分钟，不画任何人。过路处、路缘、店面、两根灯柱、栏杆、路面标线、人行道。这一遍决定整张画成不成立，因为在一条画坏的街上再铺人群，只是在错误上叠噪音。

这一遍唯一要画对的是那条空带。四百人压缩成横贯画面中部的一条带，而这条带的高度和位置决定了最后这张画的一切。用铅笔标出带子的上下沿——在这个路口大约是 7 厘米高，在远侧路缘和近侧路缘之间——然后把街绕着它画，中间留空。

有六个人被认真画了：站着不动的那些。推着推车等的人、红灯前的两个人、一个摊贩、一个看手机的女人、一个坐在路桩上的人。每人九十秒，而且他们是这张画里唯一有脚的人。

他们的功能是尺度和锚点。没有至少几个画完整的人，人群符号就没有可被衡量的参照，整页会读成一张质感习作，而不是人群。

其余三百九十人，用四种层级里的某一种来画，绝不勾轮廓。

主带才是人群真正发生的地方，而诀窍在于：这些符号必须间距不均。真实的人群是成团的：四个挤在一起，空一段，然后七个。间距均匀的竖点读起来是栅栏，而正是这一处错误，杀掉的群像速写比任何别的都多。

方向也很重要。带子里大约 60% 的符号朝人流方向倾，其余是静止或横穿的。用 05 的笔、湿着画，倾斜的符号会微微拖开，产生一种动感，那是无论多认真画单体人物都换不来的。

每一件都要花掉十分钟，而且会让画更差：

• 脸。每人三秒钟，画脸就是编造；而且画出来的脸会把视线拉到某一个人身上，而这群人讲的恰恰是「没有某一个人」
• 单独的包和购物袋。一两个当锚点；四十个是杂物
• 脚下的影子。它们会把移动的人群变成静止的
• 颜色。这页只用墨，人群也因此更好——人群带里一有颜色，每一笔就又变回一个单独的人

下次要改的： 把带子上沿往下挪 1 厘米。远处路缘那批人相对画出来的锚点偏高，让这个路口看起来比实际更窄。